刑法的私塾（谈谈公检法审讯）

我国疆域辽阔，汉语方言众多，分北方方言(广义的官话)、吴方言（江浙话）、赣方言（江西话）、湘方言（湖南话）、客家方言（客家话）、粤方言（粤语、广东话、白话）、闽方言（闽语）等7大方言。对于在全国各地均可执业的律师来说，遇到庭审公诉人、法官只讲方言听不懂，遇到申请调取同步录音录像发现侦查机关审讯使用方言听不懂的情况时有发生。

法庭不是方言现场评级考试。审讯同步录音录像也不是方言听力测试。如果连公诉人诉什么、法官审什么都听不懂，是没有办法行使辩护权的。更要命的是，千辛万苦调取了同步录音录像，才发现全是方言审讯，一句也听不懂，只能全部看完同录，导致原本可以发现的胁迫、诱供问题，以及在案笔录与证人、被告人陈述不符问题都无法发现。

辩护人就上述问题与公检法机关沟通，一般来说，庭审使用普通话还是可以保障的。毕竟最高检出台了《公诉人出庭规范》，该规范明确指出“公诉人出庭支持公诉，除在少数民族聚居或者多民族杂居的地区使用当地通用的语言外，应当使用普通话。发言时应做到用语规范，语速适中，吐字清晰，声音洪亮”。

但发现调取的同步录音全是听不懂的方言，情况就会变得棘手。同步录音又属于不能被办案人员以外的人员翻译，辩护人无法解决语言障碍，向检察院或法院提出提供翻译的情况下，往往不容易得到肯定答复。

面对这种情况，辩护人应该拿起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的辩护权:

无法履行相应的辩护权

明确提出辩护人不具备听懂当地方言的能力，听不懂同步录音直接导致辩护人无法行使相应的辩护权。数量庞大的审讯录音对辩护人来说，听不懂意味着没办法审查言辞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形成的合法性，同步录音也就丧失了预期意义。

审讯原本就应该依法使用普通话，侦查机关违反国家法律使用当地方言审讯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是为推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规范化、标准化，使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在社会生活中更好地发挥作用，促进各民族、各地区经济文化交流，根据宪法制定的法规，于2001年1月1日起施行。它确立了普通话和规范汉字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法定地位。

该法第九条明确规定“国家机关以普通话和规范汉字为公务用语用字。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显然，审讯绝对是公务。刑事诉讼法也没有特别规定审讯可以用方言，在第九条作出的除外规定是“各民族公民都有用本民族语言文字进行诉讼的权利。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对于不通晓当地通用的语言文字的诉讼参与人，应当为他们翻译。 在少数民族聚居或者多民族杂居的地区，应当用当地通用的语言进行审讯，用当地通用的文字发布判决书、布告和其他文件”。

显然，当地既非少数民族聚居区，当地方言也不是少数民族通用语言。侦查机关原本就应该依法使用普通话审讯。

上述两点理由已经足够要求提供翻译。

作者：丁慧敏，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清华大学刑法学博士。天津师范大学刑事风险防控中心特邀研究员，厦门大学法学院法律硕士毕业论文评审专家。协助张明楷教授整理法学畅销书《刑法的私塾》；在《环球法律评论》《现代法学》《政治与法律》等法学核心期刊发表论文多篇；擅长办理职务犯罪案件（曾办理厅局级领导干部职务犯罪案件五十余起）及企业家行贿类案件；办理多起诈骗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骗取贷款罪、侵犯商业秘密、走私罪、涉黑涉恶等重大案件，及涉及民刑交叉的民事类案件。丁慧敏律师长期在今日头条“刑辩人评论”进行法律知识公益共享，助力依法治国。立足事实证据法律的分析，是法治源头价值。